项羽自刎乌江史实毋庸置疑

发布时间:2019-05-04 15:51作者:hxzf99vc 来源:匿名浏览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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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贵华 

摘要:本文从《史记》的真实性、阴陵地理位置、舣船待之含义、东城与乌江的关系、项羽遗迹等方面,与计正山先生和国学大师冯其庸进行衷恳的商榷。关键词:《史记》、《汉书》、项羽、阴陵山、东城、乌江、遗迹、诗文。

2007710日,《江淮时报·文史版》以全版的篇幅刊发了计正山《项羽并非死于乌江》(以下简称“计文”),并以眉题标出“作者与国学大师冯其庸22年考证,霸王身死定远东城有据可考”;《中华文史论丛》(20072月第86辑)发表了冯其庸先生的《项羽不死于乌江考》(以下简称“冯文”)。笔者回忆,22年前计先生于《光明日报》(1985213日《史学》版)发表《项羽究竟死于何地》,认为项羽自刎乌江为民间传闻。笔者曾在《安徽史学》以《项羽自刎乌江并非民间传闻》为题,与之商榷。此后,双方偃旗息鼓,并未继续争鸣。22年后,计先生旧事重提,并以冯其庸国学大师压阵,大有不将项羽死地由和县乌江搬到定远决不罢休的势头。可惜,“计文”与“冯文”均无据可凭,有的只是望文生义和主观臆断。对此,笔者不能苟同。现提出有关不同看法,与计正山先生再度商榷,并就教冯其庸国学大师。 

不能以《史记》否定《史记》 

《史记》是中国古代不朽的历史著作,古今名人多有称颂,不可轻易否定。

司马迁是中国古代伟大的历史学家,开创了中国的历史学;其《史记》是中国古代不朽的历史著作。唐张守节《史记正义序》云:“裴骃(刘宋时人《史记集解》著述者)服其善序事理,辩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苏轼赞司马迁“文章多奇气”,金圣叹称《史记》为“天下第一才子书”,梁启超称誉司马迁为“史界太祖”,鲁迅称赞《史记》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本纪》是《史记》的重要组成部分,以编年为次,记载黄帝以至汉武帝时期的大事。

计正山先生的文章《项羽并非死于乌江》指摘说:“通览《史记》,自《五帝本纪》、《夏本纪》至《殷本纪》、《周本纪》,司马迁在撰写之初,有文字记载者寥寥,多为口口相传之史”或“支离鳞片之语”;“其中神奇怪诞之说比比皆是,仅《史记·高祖本纪》就有六、七处之多。”并以“高祖……父曰太公,母曰刘媪。其先,刘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太公往视,则见蛟龙于其上,已而有身,遂产太祖。”以此为其“项羽并非死于乌江”的论点服务,实际上是以《史记》否定《史记》。

应当知道,秦始皇焚书之后,大量史籍不存,“口口相传”之史的现象确有存在。笔者以为,研究者不仅在于发现“口口相传”之史,更重要的是考证出真正的历史史实。试问:“刘媪梦与神遇”,有谁证明她不做梦或不与神遇?“梦想成真”至今仍为时尚。又有谁考证是时未有“雷电晦冥”,“太公往视”,并无“蛟龙于其上”?

司马迁与《汉书》作者班固,均系汉朝当代史官,距史实发生的年代最近,班固严于治史,向为史界称道。他在《高帝纪》论赞中亦有“汉承尧运,德祚已盛,断蛇著符”之说。如果《史记》对项羽自刎乌江的记载不可信,那么,严于治史的班固也不会“人云亦云”“沿袭照抄”《史记》的“不实”记载。

“计文”视《史记》老妪夜哭斩蛇、老翁田间相命、张良待履圯下、韩信受辱胯下等等,“都是百姓口口相传的故事”,加以否定,而将定远的民间传说,作为项羽不死乌江论据,加以肯定,未免失之考证。“计文”说:“定远有个民间传说妇孺皆知,说当年霸王将虞姬娘娘头颅拴在马鞍上一路滴血,直至嗟虞墩,每一滴血都长成一个土谷堆”。这里不难看出,“计文”以项羽自刎乌江为传闻,加以否定,而将定远“传说”作为论据,加以肯定。试问又如何“考证”“每一滴血都长成一个土谷堆?”

“计文”摘录了《凤阳县志·大事记》:“钟离城址:为春秋时钟离子国故城址,位于临淮关镇东1.5公里。……谓楚霸王项羽自垓下败走乌江经此。为防御追兵率将士垒筑……”这里有三个问题有待澄清。其一,“谓楚霸王项羽垓下败走乌江经此”,是项羽自刎乌江的肯定,还是否定?其二,项羽“为防御追兵率将士垒筑。”《史记》明确记载:“项王渡淮,骑能属者百余人耳。”临战筑城,建材何人备?工匠哪里来?即使材料有备,项羽部下多谙瓦木之活,在危急关头的短时间之内,能建成“有四门,东西宽360米,南北长380米”规制有序的城池吗?其三,前说“为春秋时钟离子国故城址”,后又“谓楚霸王项羽为防御追兵率将士垒筑……”,这种前后矛盾,语焉不详的文字,能成为考证的论据吗?

经查阅,“计文”在摘录《凤阳县志·大事记》时,有意将“率将士垒筑”后面的“显系讹传”作了省略。这不仅篡改了史实,且对《凤阳县志》极不尊重。

童阳和先生说得好:“民间传说有它相对的真实性,也有它的流变性,它带有历史意味,却又不是历史记载。如果完全不信,便错了……如果信以为真,那是愈讲愈糊涂。民间传说姑妄言之,我们只好姑妄听之”。(《巢湖学院学报》2006年第2期)。另外,“由于司马迁曾亲自游历名山大川,所以(楚汉)双方渡江涉河、斩关夺隘时地理形势,都能于回旋曲折之中给人以条理分明、江山如望的亲切感。”因此,司马迁“将发生在东城的血战情节,与乌江的民间传说缝缀弥合了。”“计文”所述文字,并无考据,完全出于作者的主观想象。它贯穿着一种错误的推理:即实地调查(游历名山大川)是产生假话(不符史实的“佳话”)的前提:假话是实地调查的必然结果。  

阴陵确切的地理位置 

阴陵与项羽死地密切相关。从当时情势判断和史籍证明,阴陵为山名,位于与东城接壤的历阳边陲。

阴陵,与项羽死地密切相关,弄清它的确切所在,至为重要。历来,注家对阴陵的注释多有分歧,归纳起来,约有三说。

一为“灵璧说”,以阴陵为山名。持此说者,以《安徽通志》和《凤阳府志》为据。《安徽通志》云:“垓下聚在灵璧县东南阴陵山之南”。《凤阳府志》云:“阴陵山在灵璧县东南十五里,与泗州接界,项羽失道于此。”按《史记·项羽本纪》,项羽迷失道在渡淮以后,灵璧的阴陵山在淮水之北,项羽不可能于渡淮之后,返渡淮北。这是显而易见的。清乾隆《灵璧县志》早有考订:“……考《史记》注,阴陵在淮南,不应入《灵璧志》。”

二为“定远说”,以阴陵为故城。《定远县志》云:“阴陵城,县西北六十里,馍邪山南,周围二里,故址犹存……羽溃南山驰,汉骑将灌婴追羽过淮,羽至阴陵迷失道即此。”这种说法同样是靠不住的。其一,定远县的馍邪山从未有“阴陵”之名。位于今定远县靠山乡古城行政村的阴陵故城遗址,北依馍邪山麓,地高势险,遗址及其周围并无大泽,“陷泽”之说不能成立。据此,阴陵当非故城。其二,项羽垓下直夜突围,平明汉军方觉,乃追之。说明项羽突围是成功的。以时间推论,直夜至平明,时值隆冬,约有六小时之多,“日行千里”的乌骓,在只有追击没有堵截的情况下,早已飞渡淮河。按当时的情势判断,身经百战,具有战争实践经验的项羽,在渡淮后不会舍弃东城县境的平原捷径,偏离“南出”“向东”的预定路线,翻越山势峻拔、骑难驰驶的馍邪山(灌婴的“车骑”更难通过),而投向阴陵故城。《史记》和《汉书》以同样的文字记载:“项籍败垓下去也,婴以御史大夫将车骑别追项籍至东城,破之。……下东城、历阳。”只字未提阴陵。如果项羽迷失道阴陵故城或阴陵县境,灌婴追兵必过斯境,《灌婴传》当记述为“下阴陵、东城”,而不会记作“下东城、历阳”。

三为“和县说”,以阴陵为山名。笔者认为此说可信。理由有三:一、据史料记载,楚汉相争之时,历阳(今安徽和县)与东城为邻县,项羽过滁后,由东城县境进入历阳县境,迷道于历阳阴陵山前,受田父绐,陷大泽(今和县石杨镇绰庙社区裕民圩)。这不仅符合项羽溃围南出的客观路线,且与项羽溃围的时间、灌婴追击的行程,也十分吻合。二、“和县说”有翔实史实为据。《舆地纪胜》载:“阴陵山,在乌江县(今和县乌江镇——笔者)西北四十五里,即项羽迷道处。”《纲鉴易知录》:“阴陵山,在今安徽和县北,接江苏江浦县界。”《直隶和州志》:“阴陵山、州北八十里,旁有泽,名红草湖(今裕民圩——笔者)。春夏之交,潦水涨发,弥漫无际,即阴陵大泽者也。”并引《述异记》云:“阴陵九曲泽,泽中有项王村,项王失路于泽中,周回九曲,后人因以为名。”《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阴陵山,在安徽和县北八十里,接江苏江浦县界。”并引《舆地纪胜》“即项羽迷道处。”三、有名人诗作为佐证。唐长庆四年(公元824年),刘禹锡由夔州(今奉节县)迁任和州(今和县)刺史,任内曾撰《和州志》,其志今虽亡佚,但却留下了志书的图经序(即《历阳书事》),以诗的形式记述了和州名胜:“一夕成湖地,千年列郡名。霸王迷道处,亚父所封城……”唐诗人张祜游和州阴陵山,曾作《过阴陵山》,诗云:“壮士凄惶到山下,行人惆怅上山头。生前此路已迷失,寂寞孤魂何处游?”(见《直隶和州志·山川》引《全唐诗》)。 

乌江亭长何能料事如神 

舣船是整船向岸的动态描述,并非预先以船而待的静止状态。据此,“乌江亭长料事如神”之疑窦,即迎刃而解。

《史记·项羽本纪》载:“于是项王乃欲东渡乌江。乌江亭长舣船待。”“计文”说:“项羽垓下兵败,其势也是急转直下的,中间又因取道阴陵、迷途受殆(“计文”如此)才为汉军追及,而远在三百里之外的乌江亭长,纵有救籍之心又何以会料事如神,预先舣船以待?难道说还有谁用什么通讯工具通知他:项王于某日某时将从此过江?”

实际上,《史记》[集解]对“舣”字注释得非常清楚:应劭曰“舣,正也”。孟康曰“附也,附船着岸也”。如淳曰“南方人谓整船向岸曰舣。”由此可见,舣船是整船向岸的动态表述,并非于“预先”以船而待的静止状态。据此可知,正在整船向岸的乌江亭长,见了熟识、而且相知的本国之王,劝其渡江,当在情理之中。项羽十分冷静而又理智地判断了当时形势,以“天亡我也”,谢绝亭长之美意,称亭长为“长者”(对德高望重者的尊称),并将乌骓宝马赐与他。可见二者之间交往之深,相识非浅。“计文”责问项羽:本欲渡江,今又为何不渡?尚有部下,怎能说一人还?笔者认为项羽本欲渡,终不渡,是当时客观形势的决定,是项羽思想认识的升华:结束战争,还安宁于百姓(此论不属本篇重点,故暂且不作深入论述)。假使项羽同意渡江,试问亭长一人操持的船有多大,能渡几人?笔者大胆推断:当时之船充其量只能载项羽单人匹马,其余部下不可能同时渡江,因此,项羽才有“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的中肯之论。“今无一人还”,并非夸张。

“冯文”说:“司马迁《史记》在叙事上是非常讲究章法和文法、字法的……我认为这两个句子(指‘于是项王乃欲东渡乌江,乌江亭长舣船待’两句),其中可能有错简。我设想,可能‘于是项王乃欲东渡乌江’一句文字有脱漏,我以为‘于是项王’下脱‘之众’(大意)这样两个字,全句应为‘于是项王之众乃欲东渡乌江’。这就是说想东渡乌江的不是项王,而是项王的部从,所以下文紧接乌江亭长的一段劝说,然后接‘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一大段说明项王不能渡江的道理。这样文章才上下贯通,没有矛盾。”笔者以为,一般而言,一种想法有三种情况:主帅想,部从不想;部从想,而主帅不想;主帅与部从均有所想。想与不想的结论,主帅起决定作用,且形势紧迫,不容优柔寡断,只能当机立断,“大师”为什么偏要将主帅之想改为部从之想,道理何在?言简意赅、文省理幽正是《史记》的特色。如果硬将大师行文的风范强加于古人头上,不仅大有不合时宜之嫌,而且显得过于苛刻。

“欲”即想。项王初衷想东渡乌江;败退乌江,客观形势不容渡,改变初衷而不渡江,有何不可?《史记·高祖本纪》:“项王已死,楚地皆降汉,独鲁不下。汉乃引天下兵欲屠之,为其守礼义,为主死节,乃持项王头视鲁,鲁父兄乃降。”汉初想屠城,后改变方法使鲁投降,并未屠城。这里不能强求汉一定要屠城。汉欲屠而未屠,以胜告终;项王欲渡而未渡,以死结局,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正是司马迁“笔削冠于史籍”之所在。  

乌江以亭制隶属于东城县  

史籍证明,楚汉相争之际,乌江以亭制隶属于东城县。“身死东城”,即“身死东城县乌江亭”之简略,此种简略,古今皆有之。

“计文”以《高祖本纪》“骑将灌婴追杀项羽东城,斩首八万,遂略定楚地”的记述为依据,否定《项羽本纪》项羽自刎乌江的史实,至少有二个问题不能自圆其说。其一、《史记·项羽本纪》明确记载:项羽率八百骑突围,过淮能属者百余骑,至东城乃二十八骑。于东城“斩首八万”从何说起?其二、《史记·高祖本纪》载:“五年,高祖与诸侯兵共击楚军,与项羽决胜垓下。淮阴侯将三十万自当之,孔将军居左,费将军居右,皇帝在后,绛侯、柴将军在皇帝后。羽之卒可十万。淮阴先合,不利,却。”由此可见,将三十万大军的韩信与籍交战,尚不能占得便宜,如果项羽有八万之众,并据东城固守,与灌婴五千骑血战,灌婴又如何敌得过兵力超过自己若干倍的项羽?其实《史记·高祖本纪》的这段文字,并非灌婴战绩的具体记载,而是记述刘邦垓下决战所取得的胜利。“骑将灌婴追杀东城”的“东城”,并非东城故城,而是“东城县境”。这里的“追杀”,不能等同于单一“杀”的含义,全句犹言灌婴奉刘邦之令,追逐、打击项羽于东城县境。“斩首八万”,是指刘邦决战垓下消灭项羽的总人数。

那么,“项王‘至东城,乃有二十八骑’又‘汉军围之数重’。项羽自己已‘自度不得脱’,何以能忽而来到三百里之外的乌江?”如前所述,这里的东城,并非东城故城,而是东城县地。本来奔驰在东城县地的项羽,至历阳阴陵迷失道。当他弄清方向后,即“复引兵而东”重新回到东城县地。复,返回也。《易泰》训义:“无往而不复”。“汉军围之数重”的地点,也不在东城故城,而是东城县境内的“四溃山”(今乌江驷马山)。此山本是无名小山。名始见于《汉书·项籍传》:项王“于是引其骑,因四隤山而为环陈外向”。《太平寰宇记》载:“四溃山和州北七十里,项王分骑为环阵,四面驰下,溃围斩将,即此处。”“项王自度不得脱”,是项羽对当时形势的正确判断。再度突出重围,是他“快战”——置生死于不顾,痛痛快快打一仗的结果。

其实“项羽自刎乌江”与“身死东城”并无歧异。据有关古籍记载,秦汉之时,乌江以亭制隶属于东城县。《舆地广记》载:“乌江本东城县之乌江亭,项羽欲渡乌江即此。两汉属九江郡,晋置乌江县……”唐《元和郡县图志》:“项羽南走至乌江亭,灌婴等追羽,杨喜斩羽于东城(当为东城县境—笔者),即此地也。”《直隶和州志》引《太平寰宇记》:“乌江县本秦乌江亭,汉东城县地。项羽败于垓下,东走至乌江,亭长舟待羽处也。晋太康六年始于东城县界置乌江县。”章学诚《和州志》记载更为明确:“和(州)处江北而实介于淮海之间。故扬州域内也。春秋战国皆属楚地,秦为九江郡之历阳县及东城县之乌江亭地,历阳为都尉所治。汉高帝更九江郡为淮南国,历阳及东城乌江亭地如故……太康六年即东城乌江亭地置乌江县,与历阳俱属淮南郡。”

由于乌江县置于东城县界,后来的众多著名诗人骚客,在他们的诗文中仍以“东城”旧称代名乌江。唐著名诗人张籍(和州乌江人),闲居乌江时,曾作《闲居》诗,有“东城南陌尘,紫巾宪与朱轮”诗句(《张司业集》)。宋贺铸于元祐元年出任和州通判,在《迁家历阳江行夜泊》中写道:“黄泥潭口木义 征篷,回首东城祇眼中。”(《庆湖集》)诗人回首之际,看到的只是乌江,不可能望见相距三百里外位于今定远县的故城东城。明人杜浩(和州丰山杜村人,北宋歌豪杜师雄后裔)有“古来无敌归仁者,漫说东城斩将功”咏史诗句(《南莠村集》)。清人释传彝《过霸王庙》诗云:“西风古庙飞黄叶,落日荒江冷碧波。抔土东城休怅望,汉家无复旧山河。”(《江雨集》)

根据上述史料记载,著名诗人的佐证,乌江隶属东城确定无疑。据此可知,《史记·项羽本纪》关于项羽自刎乌江的记载,与论赞“身死东城”的提法,并无矛盾,自刎乌江,是具体记述;“身死东城”是“身死东城乌江”的简略。这种简略,古今皆有之,不足为怪。通读《史记》,类似者多处。现举一例如下。《史记·匈奴列传》:“冒顿纵精兵四十万骑围高帝于白登,七日,汉兵中外不得相救”。《史记·高祖本纪》则说:“高祖自往击之……匈奴围我平城,七日而后罢去”。白登是平城县的一座山,犹如乌江是东城的一个亭,两者相似何其乃尔,不言而喻。  

“血食斯土”遗迹长存 

项羽自刎,汉五将卒分解其体后,乌江亭长即在自刎之地墓葬了项羽的血衣和残骸,立“项亭”以祀。唐时建祠,遗迹长存,历代名人多有诗文吟诵。

冯大师在文章中说:“现在我所看到的最早的项羽乌江自刎的文字资料是元代中期剧作家金仁杰的《萧何月夜追韩信》杂剧。可能正是杂剧的作用,‘乌江自刎’的传说才得以广泛传播。”项羽自刎乌江的史实源出于司马迁《史记·项羽本纪》,严于治史的班固在断代史《汉书》中亦如是秉笔直书。清代学者严可均辑《全汉文》云:项王“名籍,字羽,下相人,楚将项燕孙。……汉元年,自立为西楚霸王,都彭城。五年,兵败,走乌江,自刎死。有《兵法》一篇。”足见汉代即肯定了项羽乌江自刎的史实。至于冯先生说:“项羽自刎乌江之说,到唐代似乎还未有文字可稽。”不免失之考证,贻笑大方。这与饱读史书、学富五车的大师身份实不相称。

项羽自刎乌江,不仅见载于《史记》和历代诸家史书,且有史迹为证。今乌江驻马河,原名驻马塘,因项羽驻马于此而得名。南朝梁任昉《述异记》载:“今乌江长亭,亭下有驻马塘,即当时乌江亭长舣舟待羽处。”《和州志》记载:刘邦以鲁公号葬项羽后,乌江亭长即在项羽自刎之地墓葬了项羽的血衣和残骸,并立亭以祀,名曰“项亭”。唐时建祠,规模宏伟,李白从叔李阳冰为之篆额,曰:“西楚霸王灵祠”。历代相继修缮,灵祠长存至今。每年农历三月初三,乌江举行霸王庙会,仪式隆重;插花山(即阴陵山)祭祀虞姬,声势浩大,香火极盛,且渐由单纯祭祀扩展为集市贸易。是时,游人如织,省内外高朋嘉客慕名而来者,络绎不绝。自唐以来,历代名人多有诗文,或吟颂,或赞叹。唐李德裕尝拜谒项王祠,作《项王亭赋》。晚唐诗人杜牧曾作《题乌江亭》,对项羽自刎乌江、没有东渡、捲土重来而深表惋惜。宋王安石有“江东子弟今犹在,肯为君王捲土来”诗句。女词人李清照有“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绝句。乌江县令龚相在其《项王亭赋》序中写道:“前人遗迹往往化为榛莽狐狸之区矣,独项王亭去古浸远,于邑为近,”并赞项羽:“临江不渡,留骓报德,有何惫也”(《项王庙碑》)。元达鲁花赤不兰溪在《重修西楚霸王庙记》中云:“……由汉而下,革十五代,城郭宫陵榛莽,独王血食斯土。”

这里,尽管诗人、学者、政要,对项羽的评价各有所见,但他们对项羽自刎乌江的史实,却一致认可。笔者认为,冯先生的文章,论据不足,多半采用中途转换考证命题方法,将考证变成史籍的评论,混淆了视听,误导了读者。正如古人言:“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注:此文原载安徽省《江淮时报》2007.10.9文史版。“阴陵确切的地理位置”等,系编者按原著增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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